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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人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从事和水亲近的工作50多年,人生也似洪流浮生。

 
 
 

日志

 
 

11、黎明小学(续前《洪流浮生》)  

2012-02-18 18:03:24|  分类: 洪流浮生(博主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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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天翻地覆的年代

  我读小学的6年(1944年-1950年),正是我国政局大动荡的年代,中国换了3个“朝代”(政权),即日伪、民国(Republic of China)、人民共和国(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我的家也从临清到济南,从济南到天津,战事过后,再回济南,几经折腾和动荡。这样,我就7次入学,读了6所小学:

 ①、1944年9-12月     临清朱庄小学    一年级、两学期

 ② 1945年9-12月      济南北坛小学    二年级上、一学期

 ③1946年2月

– 1948年6月    济南黎明小学  二年级下–四年级下、四学期 

 ④ 1948年9月 (济南战役)      

济南太平街小学       五年级开学后、三周半

 ⑤1948年10月- 12月  天津山东公学     五年级上学期、一学期

 ⑥1949年2月- 6月    济南莪雅房小学    五年级下学期、一学期  ⑦1949年9月-1950年6月   济南黎明小学   六年级、两学期

这个流水帐似的学历表,看似很繁琐,但这就是历史,是事实!

这个表映射出在那个天翻地覆年代,一个少年求学的艰难,他的家庭在社会在大变革中的动荡生活。从这个表我想到:

⑴、 这个表只是国家政局大动荡,带给百姓民不聊生、动荡生活一个细微的侧面的记录,折射出当时社会的变革、生活的动荡、不安及国内战争中百姓的苦难。例如,我在太平街小学只上了三周半,燃起了1948年9月24日济南解放战役的战火,击毁我家的院落并起火,变成废墟,骤然变成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炮火下外逃中母亲右腿摔骨折、又怀着身孕,不得已投奔天津姑妈家治疗(见“战火中重生”一节)。所有的宣传舆论,很少提到在这过程中,百姓的牺牲及苦难经历。我们应当想到,今天的安定生活,实在来之不易,应当特别珍惜!百姓渴望的是和平、安定的生活。

⑵、我的家庭在那么动荡的、十分艰难的情况下,为我受教育尽了最大努力,没让我中断学业,争取到以后我考入重点中学、重点大学的条件,并培养了重视学习的习惯。父亲虽和我相处时间不多,说教很少,但是,列出这张表后,看出这主要是他为我上学奔波、为我创造了将来能在专业上为社会做点实事的条件。  父亲留在故乡从北平带回的书箱中,黄褐封面精装笔记本中整本写满、字体工整的手抄英文诗,我幼年很想知道诗的意思,但父亲抗战在外,无法问他。可是他读书留下的痕迹,却在我幼小心灵中,刻下永远磨不掉的细微的记忆,潜移默化地成了我学习的榜样。要感谢父母,应该感恩,我老了却更加想念和感激故去的父母。

特别是父亲,在那“大跃进”中逝去的父亲、连遗骨都无处寻找的父亲!为此,我才于2004年4月,追寻李桂岭烈士找回照片的路线,从北京大学档案馆,拷贝回父亲1935年大学毕业的照片,至今都放在我书桌前,天天陪伴。

当时,受到档案馆老师们特别的同情、支持,心里十分温暖、感激。李老师(女,50岁上下)告诉我,象我这种情况,他们接待了不少。也巧,此后不到半年,连战到北京大学访问,北大校长从本校档案馆拷贝出连战母亲在北大读书时的照片,作为礼物赠与连战。这些拷贝出来的张片,都成为中国历史大变革的见证。

⑶、需要说明的是,文革后建立的现在的“济南黎明学校”(特殊儿童教育学校)不是本文所述的“黎明中学、黎明小学”,两者毫无关系。

原来的“黎明”,被搬到泰安,是现在的泰安市重点高级中学“泰山中学”。

(4)、共和国成立后,教会学校被定性为“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机构,具有“帝国主义和宗教唯心”的性质,与“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的方针相抵触。教会学校都经历了革命的、脱胎换骨的改造,1958年大跃进火红的年代里,最终,“黎明”失去在省会立足的资格,中学搬到泰安,小学被合并撤销。其实,并非她一家经受这种待遇,不必叫屈。共和国成立后,每一所由西方国家教会办的学校,都被撤销。例如,北京燕京大学、辅仁大学、上海圣约翰大学、南京金陵大学、金陵女子大学、杭州之江大学、济南齐鲁大学、长沙湘雅医学院、成都华西协和大学等等著名的大学统统被撤销。30年之后改革开放,虽然有的公立医学院恢复了名字(协和、湘雅、华西等),但是老教授大都没能活到这个好时候,就早“走”了。

基督教会办的济南“济美中学”,也是当时教学条件较好的学校,解放后改为公立“齐鲁中学”,大跃进时又改成“济南第五中学”,彻底抹掉“旧中国”留下在校名上的痕迹。抗战胜利后,何思源(时任“山东省主席”,相当解放后的“省长”)一家就住在这所学校的东边不远的、一座美国教会留下灰白色小楼庭院中。女儿何鲁丽(1934年生,改革开放后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曾在这所中学上过学。济美中学也是我家刚到济南时,寄住父亲的挚友吕泽民伯伯执教的学校,他家和我们就住在该校不远处。

1958年黎明中学搬到泰安后,原校址成为“济南宾馆”。

2007年,我参加济南一中毕业50周年的同学聚会,越发想念60年前的小学生活和当时的老师,特地寻找母校的踪迹,到“济南宾馆”去看,工作人员说,改革开放以后,常有人来这里寻觅母校的记忆。我庆幸地看到原来教学楼(四方块水泥大楼)仍在,这是唯一的遗存,倍感亲切。上到二层,里面都是一些公司的办公室。原来的校门设在经五路朝南,现在却移到经四路朝北。原来教学楼以东的那片平房教室(小学部)及天主教堂,已不见踪迹。

 

2)、黎明中学和黎明小学的历史变迁

“黎明”在共和国建立后的“革命洪流滚滚”中,从“济南”搬到“泰安”,现在她已变成了“泰山”中学;另外,天主教会在台南市又办起了黎明中学,自称是山东黎明中学的复校。

这所学校的历史是这样:

1939年,美国天主教玛丽亚会在济南将原来教会办的黎明小学和济南德育中学合并,建立了中小学都有的黎明学校,是该教会在远东(济南、汉口、东京)建立的三所学校之一,由美籍教士舒龙德任总校政(在济南经四路小纬六路,即我读书时的地方),1941年由德国教士宁凯掌管教政,1945年由教士梅士琦任校长,1946年日寇投降后(我读书时),中学校长是郭传道(华人神父),小学校长是王文卿。1950年“镇压反革命运动” 郭传道被捕,官方布告说他“里通外国”,是间谍。

至今,天主教(Roman Catholicism,直译为罗马公教)①是在梵蒂冈教皇“指导”下,全世界的宗教“体系”,总体上保持着16世纪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前的教皇、(教区)、主教(红衣主教、白衣主教的等级)、神父、修士及修女的等级体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大陆的天主教根据国家政策, 进行“三自革新”, 与梵蒂冈断决联系,至今梵蒂冈和大陆天主教,互不承认。16世纪宗教改革后,分出了基督教,各地基督教会都是自主、自治的,教派很多,不受教皇“领导”,中国习惯称作“基督教”或“耶稣教”。西方国家中有的基督教较多,另一些国家,天主教为主。

   1948年济南解放后,党和政府对学校进行改造。黎明学校与私立懿范女中(天主教会学校,在济南洪家楼天主教堂旁边)合并,改名黎明中学。1950年我毕业后,黎明小学被合并、撤销。

1958年9月创建的济南师范专科学校,济南黎明中学改称济南市第六中学,后又迁到泰安市。 1964年9月经山东省教育厅批准黎明中学为济南师范专科学校附属中学,更名为山东省泰山中学。至今她已发展为泰安市的重点高中。

   

图11-1    改革开放后的泰山中学(对不起,图片格式粘不上)

 图11-2   历史沿革中黎明学校(对不起,图片格式粘不上)

 

近日查询“黎明学校”的沿革得知:(查自“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台南市私立黎明高级中学,简称黎明中学或黎明高中,位于····台南市麻豆区,是一所由天主教方济会所创办的私立中学。黎明中学原系设于山东省,后于1962年于台湾复校,创办人为方济会苗克圣神父等人。现任校长为罗家强先生,于2011年8月上任。

黎明中学在创校初期只有初中部,后来才设立高中部,现在是一所完全中学,现在国中部为24班,高中部为23班,班级名称以八德来命名:忠孝、仁爱、信义、和平。


校歌

友朋友朋 沈思我们的校名 

弟兄弟兄 善渡我们的浮生 

晦冥不是映雪萤 黎明确是笔耕灯 

读书贵心恒 尚德重意诚

首修身次齐家 责任不轻 

先治国再平世 志向宜宏 

不怕今天的小牺牲 自有来日的大功成

胸膛挺起 目标认清 脚步踏稳 努力前程 

冲破黑暗 一片的晦冥 

奔向光芒 万丈的黎明”。

    济南黎明学校,仅在1946年到1948年的三年中培养了一批学生,分散在各地,在我工作的长安大学就有三位校友,除我而外还有童道嘏、藏文杰,都是75岁以上的老人了,都还留恋那段母校往事。

3)、两次入黎明小学

我两次入学黎明小学(经五路小纬六路)共读三年,是我小学阶段收获最大的三年。这是一所教学严谨、管理严格、设备较好的学校。

黎明学校的教育宗旨,就像台南市黎明中学的校歌,没有冥想的政治内容。例如,没有共和国学校政治课的“国民党”、“共产党”、“革命”、“反动”等政治术语;也不直接讲天主教的圣经术语。主要讲的是立志、修身、学习、成功之类。

父亲,五四后在北平读书,民主、科学、救国思想影响很深,现在看来应属自由知识分子阶层。不信教,也不没有强烈的党派政治倾向、但愿负责任地为社会服务,为人温和。我到黎明读书,不是为了信教,而是因为她教学严格、师资和设备较好。当时,日寇投降不久,民国政府急忙接收战后的烂摊子,从后方自西向东,自南向北,运兵、运返乡人员、物资。比如,从北京运到后方的故宫宝贵文物,为什么不胜利后立即运回北京,回归故宫?知道台北故宫建立的经过后,我曾有这个问题。现在我理解了,当时铁路就没畅通、安全过,而且有更多急需要运,文物排不上队,又不安全,这样就被留在南京、等待。再后来,连中华民国的南京都保不住了,逃到了台北。相反,日寇投降,解放区突然过大,农村包围城市,扒铁路、剪电缆等斗争越演越烈,全力阻止国民党执政的南京政府收复失地,南京只控制铁路沿线的大城市,靠时通时断的铁路联系,财政十分困难。战后学校、工矿、企业,在内战氛围中难以恢复。城市学校教室门窗、桌、凳破烂,取暖困难,老师不能按时发薪、师资较差。这些我都有记忆。家长望子成龙,即使省吃俭用勒紧腰带,也想把孩子送到交学费的私立学校。

第一次入黎明时1946年春节过后,二年级下学期,校长是王文卿、教导主任是郑玉如(一位严厉、精干的老年女士,广东口音),班主任叫王殿英。在这班读到四年级结束,因搬家到黑虎泉附近的太平街,1948年9月转学到太平街小学。开学才三周半,在攻打济南的战火中,家院被毁,我失学。1949年9月,又再次入黎明读六年级,自到1950年毕业。

 

 

4)、黎明校园记忆

(1)校园

9岁,1946年春节一过,我就到黎明小学去上课。当时一进校门,正对校门的“方块大楼”(当时是一座很“现代”的建筑,2007年还在)是中学,楼内是教师办公室和中学教室,顶层还有神职的教师宿舍,例如中学音乐老师张神父(华人,我第一次听到的男子美声唱法)就住在楼顶层。操场在大楼西侧,有200m的跑道、靠近大楼有单双杠、沙坑(第一次见撑杆跳高,就在这儿)。最西侧院墙内侧是厕所,全校学生都集中用它,是光顾最频繁之处。

大楼东侧是小学,小学教室有三排:沿着校园南墙,有一排共三、四个教室,我六年级就是在这上的;向北是个小“广场”,有很多杨树、乒乓球台。再向北是东西向很长的教堂。它的西墙外有个定期更换的圣经图画橱窗,我常去看,知道了亚诺方舟之类的圣经故事。教堂向北校园的中间是两排背靠背的教室,朝南和朝北的教室各三个。我在朝南和朝北的教室都上过课。

(2)自信心

   我7岁以前在临清,一年级就是在朱庄小学读的,背着妈妈亲手缝制的米黄色土布书包,带着好奇和兴奋,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同时还有同岁、生日较大的高明光同班、六年级有位大我好几岁的高龙光大哥,这位大哥好像是个大班长,同时,明光和我也是班上学习好的学生,老师及同学都关系还好,自己也很有自信心。进了黎明,一切环境全是陌生的,刚开始中感到胆怯,是插班生,我记得连算术、国文(语文)课本都没有,我姐夫借人家的书,帮我手抄了这两本书,但是,我对于一切都感到新鲜,有很强的好奇心,愿意学。第一学期学习还是十分紧张、小心翼翼的。但是,期末考了全班第四,评语得了“品学兼优”奖状,一下子树立起学习的自信心。现在检讨起来,对孩子应多加鼓励,树立学习自信心和好奇心是孩子学习成绩好的动力。那是班主任是王殿英老师、六年级班主任老师是杨老师。

   (3)纪念周

     每周一早晨,全校师生整队在操场,面对讲台开会升国旗,是程序化的,升旗之后是诵读总理遗嘱。现在我还记得最后一句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然后,校长、主人再讲讲教学中的事,就会教室上课。

(4)参加全校“讲演比赛”

  我被推参加全校讲演比赛,心里开始很胆怯。想到台下那么多人,眼睛盯着你在听,总是心里慌。被逼上台后,眼睛抬头远望,不看人的面孔,把背熟的底稿讲出来,也就过了这第一次登台的关。

(5)盼着过圣诞节

圣诞节前,教堂像过春节一样,设置圣诞树,树上还挂了很多什么、张灯结彩,还发糖果(这是最开心的)和圣经画片,可在教堂内随便游荡着玩。教职人员神父、修女,对孩子们大都和气、善良。他们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听说是德国人。也有时讲圣经故事,随意参加,我也听过上帝造人、亚诺方舟的故事。我也去过教堂,做弥撒,看神父在前面的圣坛上,穿着红白色的大袍,念念有词地说些圣经上的话,就像电影上西方结婚在天主教堂中的儀式。

(6)一次师生冲突

三年级时,担任美术课的是一位男性外籍(有人说来自德国)修士,名字忘了,中文说不好,我班有位同学叫徐久增,较调皮、有个性,课堂上和这位发生话语冲突,这位教师猛地推搡着同学,结果这同学头被撞在桌楞上,流了血。这时全班同学,怒不可遏,骚动起来,有的同学喊出“老毛子”不许打人,一派“同仇敌忾”的气氛!后来,校方出面学生先向老师道歉,老师也说对不起,才了事。

虽然,那时都是孩子,孩子的民族自尊心和同情心,在关键时刻象火花一样,被激发、燃烧起来。看来是一种天性,是十分真诚和宝贵的人性、爱国心的展现。

(7)童子军

 到了年龄(我当时不到年龄),好学生可以加入童子军,穿统一制服、带蓝领巾。他的口号是“智仁勇”,他们活动讲蒋介石提倡的“新生活”(至今我也不知道新生活的全面内容)。

(8)小学高年级和中学生有“学生自治会”,学生自己办理自己的事,比如,文艺活动、比赛等。

(9)打板子

我记得有一次,四年级时同学们不知犯了什么校规,激怒了老师,一大群同学,被叫到讲桌旁,我也在其中。老师讲桌上有一个大约长40、50cm, 宽5、6cm的木板(好像就是铁架课椅上的木条),先是厉声训斥、然后,叫“首犯”伸出手掌,向手心打了几板子。这是唯一的一次,陪同学挨打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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